沈寂说“没关系。”
系统委屈地问“可是,为什么”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它知道宿主一向说一不二的,可宿主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的成果,它也好不容易才和宿主渡过磨合期,突然就要面临残酷的解绑,不论为了宿主,还是它自己,它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沈寂淡淡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如果没有谢浮,也许他会接受下一个救援任务,在一个又一个异世界穿梭。
是地球,或是其他任何地方;是救一个人,或是救一个世界。大同小异而已。习惯做到的事,多做几次聊胜于无。
毕竟从前,他始终没有真正的归属。属于他的,从来都很短暂。
但此时此刻,心底自私的念头油然而起。
回去的想法压倒性地胜利,他没考虑过其他。
谢浮在等他。
这是第一次,他确信有
人会永远等他回去。
也是第一次,想见到一个人的欲望这么迫切。
失去所有,从零开始。
这倒不是第一次,再来一次无关紧要。
沈寂抬手,轻按在胸前。
神魂之契的感应若隐若现,让他只能感受到星点谢浮咫尺天涯的痛苦和期盼。
“宿主”
沈寂打断了它“003,最后帮我这个忙吧。”
系统沉默了足有五秒。
打从线路里,它不想帮宿主这个忙。
转生到最高难度的高等任务世界,失去系统,宿主要怎么样艰难的修炼呢在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连生存都是难题吧
它知道宿主有一堆朋友,可那些朋友的等级,都根本不是宿主一个刚转生的人可以接触到的,想让他们帮宿主渡过最困难的初始期,不太可能。
可是,跟宿主朝夕相处这么久,它最清楚宿主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就不会因为它去改变主意。
这样的话
“好吧”
系统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肉疼地打开自己的私统面板,“宿主,这最后一个忙,我一定帮你”
它说着,在沈寂脑海里哭出声来,选择解绑。
沈寂看到一个白色的光团从额前出来。
有微凉的触感在他侧脸蹭了蹭,很快跳到他面前。
紧接着,一道不起眼的白光又在他胸前闪烁。
属于空间跳跃的迹象重新在他体内涌起。
“宿主,”
系统的声音逐渐模糊,“祝你心想事成,永别了”
沈寂笑了笑。
他抬起的手从蹭来的光团上穿过,身影悄然化为光点,眨眼消散。
“谢谢。”
“怎么样了”
云烺低头看向身下,摇了摇头。
玄宸转向另一侧。
凤族执昌统领持剑遥立空中,已在此枯等半年,身形如山,纹丝未动。
见状,玄宸身旁的洛凝转过了脸,掩饰通红的眼眶。
玄宸也叹了口气。
距那日,已有半年之久,当日溃散瓦解的绝域,今日已渐渐风平浪静。
除去身下这片魔脉本源化成的煞气绝境,此处也早已看不出那时的惊心动魄。
但唯有他们寥寥几人知晓,绝境下,正沉睡着熄灭的明煌宫。
他不由记起当时的场景。
岳释自爆而亡,天地失色,化为一片虚无,唯独魔脉残余些许本源,化成的煞气浓雾连通虚空,深处凶险异常。
可谢浮未受神魂之契牵连,他原以为是沈寂逃出生天,不料几经搜寻,再没找到沈寂的气息。
期间谢浮调用秘法,以明煌宫之力涤荡五界,也并未找到一分蛛丝马迹,最后回到此处,不知为何沉落煞雾,至今无人得以靠近。
执昌统领屹立于此,亦不知是为守护凤皇,还是为这半年来毫无踪迹可寻的奢望。
如今五界太平,万族祥和,唯此地死寂依然,再难有半点往日明媚。
脑海浮现往日沈寂在时的谈笑,玄宸不禁又叹了一声。
转眼见洛凝忍声拭泪,他轻轻为她擦去泪痕,柔声安慰“他定会安然回来。”
洛凝默默点了点头。
玄宸尚未再话什么,两道流光转瞬即至。
楚遮和九殷一同赶到,几人无言行过礼,一齐来到残败的前绝域封印上空。
岳释死后,残余的绝域气息分散周围,由九殷封于封印当中,这魔脉煞气亦需每隔一月合力清除,方可永绝后患,以免死灰复燃。
看到远处犹如石像的执昌,九殷针扎似的收回视线,只道“有劳诸位了。”
楚遮脸色依旧苍白,来到此处,俊美的面孔略有恍惚,也是一言不发。
四人如约站定,正要掐诀,封印中忽然白芒一闪
九殷眼神陡然凌厉,手诀变换。
其余三人也立时察觉异动,纷纷召出法器。
但不等他们出手,白芒刹那成型。
是一道人影形状。
洛凝人在半空,见到这道身影,脱口而出“沈兄”
听到这两个字,众人反应不一。
远处的石像猛地转脸看来,身形最为敏捷,呼吸间已闪身而至。
“叔叔”
沈寂睁开双眼。
看到执昌由远及近,他脸上笑意不减,不免感慨。
执昌能认出他,说明他不是转生重来,而是原路返回。
没想到,系统最后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
他看过主系统回信,完成任务的奖励积分填不了返回世界的巨额窟窿,系统这次自掏腰包,应该也花干了它自己的存款。
“叔叔”
沈寂回神,抬手把扑来的执昌接进怀里,转眼扫过周围。
人都在。
只少了他想见的那一个。
他拍了拍执昌的背,拉开距离“谢浮呢”
话落,他皱了皱眉。
他已经回来,神魂之契的感应还是很微弱,连原本炽热的本源火种也黯淡无光。
难道
沈寂看向执昌,沉声问“他出事了”
执昌没有浪费时间,意简言赅“他在下面”
语毕不等沈寂再问,直接飞身下落,当先引路。
“等”
云烺来不及提醒。
沈寂已经和执昌一起沉入煞雾。
不多时,执昌被冰冷的杀意逼停。
他转向沈寂,低声道“叔叔,谢浮自困半年,我亦不可接近,如今不知他在宫中何处。”
看到雾色深处,昏暗坍缩、不复巍峨震撼的明煌宫,沈寂皱眉更深,闻言,他身形也停住“半
年”
他在主系统空间说几句话的功夫,这里已经过去半年
执昌顿了顿“是。”
沈寂皱眉一瞬,按在执昌左肩“上去等我。”
说完,他沉身继续下落。
煞气阴森。
雾中混杂着半年前遗留的丝缕绝域气息,冰冷彻骨。
但即便凤皇真火熄灭,明煌宫周围,也没有分毫煞雾敢靠近。
沈寂疾速飞了进去。
比起宫外,明煌宫内杀气更浓。
然而无差别的攻击如潮涌至,却在触及他的瞬间,兀地消弭。
沈寂挥散沿途塌落的碎片,径直穿过缩减数倍的、这条熟悉的路,落在昭乾殿前。
殿门紧闭着。
沈寂走到门前,抬手按在这扇尘封的厚重桎梏。
原以为要花点功夫解除谢浮的封印,没想到,只是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
丹田内的本源火种也倏地一跳,燃起一簇细微火苗。
沈寂跨进门槛。
殿内漆黑异常,打开的殿门没透进一丝光亮。
黑暗里,他一眼望见伏在床边的背影。
人影疲弱不堪,像病入膏肓,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真切。
沈寂立刻闪身到他身旁,看到他的发冠无影无踪,满头银发失去色泽,散乱铺展,和它的主人一样无力衰颓。
这只凤凰,从没有过这么虚弱的模样。
沈寂拧眉蹲身,抬手拂过谢浮身上银灰的乱发,五指缓缓收紧。
片刻,才伸向谢浮肩颈。
就在他的指腹触及谢浮的下一秒
“砰砰”
不属于他的第二道心跳重重响在胸膛,短促,急切。
沈寂倏地抬眼。
但谢浮毫无醒来的迹象。
须臾,沈寂轻叹,把人揽进怀里,打横抱起。
就近看着谢浮熟睡如常的脸,他双手微微用力,才往前一步,到床边俯身。
只是他还没把谢浮放下,听到头顶传来“呼”地一声厉啸
突如其来的银焰骤然点亮殿内看似枯竭的金凤明灯。
随即又是一声轰然烈烈作响
沈寂转身。
漆黑的大殿霍然照进亮光。
是殿外辉煌腾飞的万丈金芒。
金焰煌煌,磅礴灿烂,顷刻驱散魔脉阴冷邪煞的昏沉,直冲云霄
“砰砰”
渐渐有力的心跳再度敲在胸膛,近在咫尺,清晰可辨。
沈寂双臂的力道又微微收紧。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正对上缓缓睁开的一双银眼。
大梦初醒,神色难以遮掩,这双眼底深埋着从未启齿、不愿流于表面的不安。
沈寂轻声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浮久久盯着他。
看出他暂时不想开口,沈寂没去多问,只全力为他输送灵力。
再过良久,谢浮闭眼落地,眼睑微颤。
他抬起右手,紧紧扣住沈寂手腕,久未出声的嗓音已然沙哑“你说过,若你失败,会彻底离开,不再回来。”
沈寂一顿。
谢浮埋首在他颈侧,手上的力道一刻未曾松懈“沈寂”
沈寂反手握住他颤抖按捺的手臂“我在这。”
话落扣紧他的肩膀,先解释一句,“任务成功了,我只是去走个过场,没想到会过去这么久。”
谢浮静静听着,左手按在沈寂腰后,力道由轻转重,几欲把他融进骨血。
明煌宫复又恢弘的滔滔金焰随之呼啸,闪耀夺目,如数倾泻而下,照得殿内四处通明,重现往日荣光。
沈寂抚过金光下已经莹泽的银发,听到有逐渐粗重的呼吸响在耳边,气息灼热滚烫,也重重喷洒在颈侧脉搏。
“沈寂。”沙哑的冷冽嗓音又响起。
“嗯”
谢浮转脸看着眼前阔别的轮廓,良久,敛目垂首
忽地。
沈寂抱着谢浮的手一紧。
颈侧熟悉的刺痛重得发狠。
但他散了自行护体的灵力,侧过脸吻在谢浮鬓边。
“是我不好。”
谢浮顿住了。
他退了一步,抬眼和沈寂对视。
不知几时。
重合的心跳渐渐平稳,动荡的神魂渐渐平静。
谢浮握紧沈寂的手。
他的语气听起来也平复如初,沉凛强势“从今以后,不准再离开我。”
沈寂说“好。”
谢浮又道“也不准再去涉险。”
沈寂看着他渐渐明朗的脸色,对他有求必应“好。”
谢浮眉间蹙起“答应得如此敷衍,若你言不由衷”
“谢浮。”
沈寂打断他,轻笑说,“答应你的事,我从不敷衍。”
谢浮抿唇。
“以我们的实力,只要天下太平,我没必要涉险。至于离开你。”
沈寂笑意加深,“陛下,现在我的任务结束了,而且再也离不开这个世界,已经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你好心收留我,再好不过,我当然要永远待在你的明煌宫。”
谢浮握住他的手掌一紧再紧“你”
“还有。”
沈寂说,“我知道,我答应你的还有一件。”
谢浮比他记得更深刻“是你欠我的。”
沈寂含笑看他“好,是我欠你的一场道侣之礼。这样你还担心吗于内,我的神魂和你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于外,礼成之后,五界众人皆知,我沈寂是你谢浮的道侣”
一道灼热的心跳正悄然激荡。
“我身上刻着你的烙印,走到哪都要顶着你的头衔,就算我想离开,又怎么逃得过你的法眼。”
“砰砰”
凤凰如火的银眸紧紧盯着漆黑的双眼。
“绝不食言”
“绝不食言。”
谢浮紧握的右手堪堪轻颤,忽被攥在掌心的力道轻轻拉起。
沈寂反手握着他,按在心前。
“谢浮。”
谢浮屏气敛息。
额前契印愈渐炙热,掌下沉稳平缓的心跳,仍旧真切坦然。
“听清楚。”
沉寂已久的明煌宫内,安静得悄无声息。
只有两道同样密不可分的心跳声,响在心底,如此分明。
“我回来了。我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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